心理学随笔:亦狂亦侠亦温文——李敖性格断想

亦狂亦侠亦温文——李敖性格断想

认识一个人是很困难的,不仅仅是你对我的认识,也不仅仅是我对你的认识。

——题记

除了李敖,我想用华语写作的人们没有谁敢说,自己是中国五百年来白话文写的最好的人。除了李敖,我想也没有谁敢将过国民党的大牢一坐再坐而自身无损。除了李敖,我想也没有谁会在父亲逝世的时候拒绝哭泣,并引以为荣。李敖,台湾作家,当代狂人之一,似乎,这就是当代大陆各界对于李敖的印象。这位不羁的才子留给人最深的印象就是狂、狂、狂。可是有谁知道李敖的另一面呢?细读李敖文集,掩卷沉思,怅然良久,大有相识已久之感,关于李敖的性格,我想用,也只能够引用龚翁的一句诗来形容:亦狂亦侠亦温文。狂者,李敖当然有之且应当为其性格主导地位,然其狂实为不得已之狂,其侠其温文的一面,衮衮诸公,或赞或讥时,可曾留意之?

先看李敖性格形成之缘由。按照时下人格心理学主流思潮,我们首先将很自然地将目光投向其童年世界。童年时在一个多书的环境之中长大,确实让李敖受益罪浅。李敖自己也说道:“如果让我用‘人格心理学’的方法来分析我自己,那太麻烦了,因为我的形成很简单,我该感谢我父亲的就是他老先生从来允许我自由意志的自由发挥,在别的小男生还在玩泥巴的时候,我已经为自己布置了一个小图书馆……”(引自李敖一九五零年致胡适的信)。一般来讲,自由在书本中长大的人应该是谦谦君子,但是李敖是在不断迁徙的战乱环境中长大的,这样一来,另一个影响人的性格形成的重要因素——社会环境就跳出来了,引导着我们的小书呆子李敖去看外面苦难的大世界。饱经忧患,来到台湾上初二的时候,李敖在这种种因素的催化之下,已经相当成熟,有了自己的头脑,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了。其一生性格基本上说是由此发源,此后李敖种种,均能够在其中学生涯找到影子。如其狂,中学时不满社会,就试图与老师严侨偷渡返回大陆,此等事情,谅其父辈绝无此豪情。

但是又不仅仅是狂,一个人的性格结构复杂变化多端,当然有其支流,自由自在的流着,照样制约着抑或帮助李敖性格之发展。他的书本、他的老师都给了他莫大温情。且看李敖在《怀严侨》三律之前所题:“昨天写完《我最怀念的一位老师》,写到收尾,为之泪下。今天早餐时再写三律……”真情历历在目,狂狷之气何在?

李敖实际上是中国一个少见的拥有自己的思想的知识分子。他在中学时性格基本定型之后,后继数十年孜孜以求救国之道。在那个孤岛,在那个时代,又想批判国民劣根性外加国民党众多丑陋,能避免被人攻击、指责吗?从十岁开始,李敖可以说就是在打笔仗,这么一来,坚持一个文人的骨气,当然就少不了狂态了。生于忧患的李敖亦乐意为之。“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李敖一路唱着《凤兮凤兮》,毫不留情地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其狂,委实是不得不为之,环境继而铸之,使之又乐为之。于是乎,狂亦狂,由文及人,让人惊讶其狂态不已。

进一步来看,李敖的性格实质上体现了一种倡导自由精神的文化价值观取向。从古到今,中国知识分子群体中不少人从肉体到精神都是孱弱的,甚至是精神变态者。他们没有自己的声音,所做的也只是在为主流所认可的大一统体系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定位,找到一些所谓的课题,然后认真的去“搞”。想象力、创作、激情、自由等词汇似乎从来不适用于此类知识分子。五四时期一度发芽的民主与自由的声音,曾经一段时间,给我的那位湖南老乡极其霸道但是某种意义上也是顺理成章地取代了。“毛主席说….”类似的句式虽然不复存在,但其影响仍有。中国知识分子群落中的不少人潜意识中总有类似的傍大款的依赖思想,总是像个小女孩似的试图躺在主流思想抑或一个个伟人、权威的怀抱中去撒娇,或者干脆利落地割掉自己的喉管,让他人的声音成为自己的声音,互相“为对方写作”……且看李敖当时所处的环境,其时国民党文化专制属于高峰期,且当时与大陆交战不断,当时的李敖却特立独行,表现出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无畏精神,坐牢多次而不悔,至其四十岁生日之前,已坐牢七年零六个月,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勇烈啊!

2002-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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