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科学看人工智能

认知科学家研究智力、专家、专业技能习得,常常将棋类游戏作为人类智力的标杆,因为它的标准化程度高。然而,一般的简单棋类游戏,标准化程度虽然不错,“认知复杂度”较低。机器人在围棋比赛中战胜人类,却是一次划时代的进步。

机器人赢了围棋,意味着什么?

“认知复杂度”指的是建构“客观”世界的能力。真实世界,黑白对错并非截然分明。认知复杂度高的人具有高度复杂化的思维能力,善于同时使用互补与互不相容的概念理解客观世界。

象棋、钢琴、车船驾驶、拼写是认知复杂度相对较低的专业技能。以往人工智能只能在认知复杂度较低的棋类游戏上完胜,然而近几年发生的情况有些不同。围棋兼具标准测试集与认知复杂度高的双重特点。围棋高手需要的全局判断与瞬时决策能力,与真实世界中一位CEO管理集团公司所需要的认知复杂度不相上下。人工智能的这种突破,有助于解决人类重大决策问题。在科幻小说《安德的游戏》中,一位小朋友通过游戏习得管理技能,最终指挥人类战胜异族,这一天已不再遥远。

当前人工智能的优势与弱点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了解人工智能的优势与弱点,你就能做到心中有数。

目前来看,人工智能在算法心智,也就是传统“智商”测试领域表现不错。比如,在工作记忆、执行功能方面,不知疲倦的人工智能秒杀人类。在信息处理速度上,人工智能目前逐步在机器视觉、自然语言理解方面靠近人类水准。

虚拟现实、自适应教育、人机交互、外骨骼等新技术的突破,会使内隐学习这一自主心智模块变得更容易。通过将大量专家技能数字化、普及专业社交网络与自适应教育,人工智能的内隐学习模块有望在50年内取得更大进展。

自主心智的演化模块、情绪模块、反省心智,是当前人工智能的难点所在。演化模块源自人类从狩猎-种植时代起的演化习得,内置了大量在地球上生存的普适规则。人工智能习得类似规则,同样需要较长时间。

人类独有的情绪模块,是人类数百亿个神经元的自然涌现。脑科学研究发现,一个人的大脑容量等于现在的整个互联网容量。记忆的容量属于拍字节(2的50次方,约千万亿)范围,像整个互联网那么大。按照目前互联网业界能提供的计算量,人工智能短期内很难产生自我意识与主观情绪体验。

人类通过漫长的试错,建立了道德规范与广义理性,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种反省心智也是人类独有。人类不仅追求将事情做完,还希望将事情做好。惟有出现大量拥有独立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且这些人工智能之间相互联结,形成人工智能社会,才会出现反省心智。人工智能会做判断不可怕,如果它开始质疑反思自己作出的判断,那就可怕了。

人工智能促进超级人类诞生

很多年前,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两位先后拿过图灵奖的牛人有一段对话:

牛人A:我们要给机器赋予智慧,让它们有自我意识!

牛人B:你要为机器做那么多好事?那你打算给人类做点什么呢?

牛人A是人工智能之父明斯基。他将人类看作有血有肉的机器,他的框架理论成为认知心理学、人工智能入门基础。

牛人B则是鼠标的发明者恩格尔巴特。当明斯基1961年发表著名文章《人工智能走向》时,恩格尔巴特还无名。次年,恩格尔巴特发表宏文《人类智力的增强:一种概念框架》,提出不同于明斯基的另一条增强人类智力的道路:不要尝试发明自动打字的机器,要尝试发明鼠标。

我个人倾向恩格尔巴特路线。他为增强人类智力提供了可行的框架。与其发明聪明、昂贵、功能一体化的智能机器人,不如发明类似鼠标这样笨拙、廉价、功能单一的人类智慧服务单件。

我相信 AlphaGo 这类人工智能的突破,不仅意味着有血有肉的机器即将诞生,同时更意味着人类可以更好地增强自身智力,最终促使超级人类诞生。我预判人类社会未来的发展趋势是:

  • I.原始人;

  • II. 携带了无数传感器的人与人工智能共存时代;

  • III. 人工智能独立生活的太空时代。

目前我们处在从原始人过渡到与人工智能共存的第二个时代的开端。每天24小时,你我携带大量传感器。在未来,可能逐步演化出在某个新星球,只有人工智能独立生活的第三个时代。

人类与人工智能一样,正在变得更强大。借助可以编辑基因的 CRISPR 技术的进展,越来越多的算法会在小朋友出生前提前置入人体基因内部。接着,借助让大脑透明的 Clarity 技术、能打开或关闭神经元的光遗传学(optogenetics)技术,我们可以在未来操纵记忆,重塑大脑。

同样,体力借助外骨骼,可以增强百倍;脑力借助增强现实头盔等认知增强设备,可以拥有更敏锐的感觉系统,乃至更完美的记忆与更快速精确的决策。

这些“黑科技”刚开始只能供少数人享用,而后快速全球化。然而,地球承载能力有限,它会保护自己,很难容纳超级人类的诞生。因此,太空移民与人类自身跃迁会同步发展。惟有太空时代,才能给超级人类提供诞生的温床与试错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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