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只要 70 分

世界上有一条被誉为“上帝曲线”的线——正态分布曲线,也叫高斯曲线。高斯注意到,无论偏差如何,上帝旁边的宇宙观察者总会发现——“好”的人必然趋近算术平均值。反之,推导这些误差分布,是不是可以下结论:误差分布的极大似然值必然等于算术平均值?当我们明确知道,人类智商、身高等误差分布的最终走向是算术平均值,反过来推导正态分布的公式就变得容易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军队普遍采用心理测验选拔将士,提高测验结果的易读性成了迫切需求。军方首先采用“标准九体系”衡量测验分数。接着,心理学家将人格、智商测验结果解释降级为个位数,多数心理测验采用的都是标准九体系。

什么是“标准九”(stanine)?将正态分布曲线分为九部分,平均值为5,标准差为2,除标准一与标准九这两级,每个分数的范围都是半个标准差。

这样做有何好处?首先,能直观理解测验结果,比如,心理学家不必再说,“你的智商是115”,而是说,“你的智商是7分”,被测者马上就能明白自己处在怎样的区间;其次,便于整合不同来源的测试结果,比如,结果处在平均数加减两个标准差以内的是正常群体,其余则是需要格外注意的极端值;最后,符合人类“认知吝啬鬼”的特点,你或许难以准确理解智商135分和100分之间的差异,但标准九与标准五的区别一目了然。

标准九对我们有何启发?在标准七分(下称“标准七”,)以上的那批人通常是极少数。然而,多数人接受的教育是精英导向,从小就得和牛人比较,努力成为他们,这会导致一种现象——“社会比较”。社会比较一般分为:平行比较(跟与自己差不多的人比较,如标准五与标准五比较);向上比较(跟比自己强的人比较,如标准五与标准八比较);向下比较(跟比自己差的人比较,如标准五与标准三比较)。

人的自尊体系很有趣。身处标准七区间,人们一般不会与标准九区间的牛人比较,而是更多地与标准八平行比较。这就是认知偏差中常见的“过度自信偏差”之类。一个极端的变式是心理学家杜宁与克鲁格 1999 年发现的杜宁-克鲁格效应——无能的人从不觉得自己无能,因为他们不具备区分有能力与无能的能力。杜宁等人经实验发现,成绩处于末尾 12% 的人认为自己的能力百分比等级至少应该是 67%,这就意味着,当一个人身处标准三太久之后,反而会认为自己是标准六。相反,能力强的人却可能低估自己,比如,标准九常以为自己是标准七。

如果标准九恰巧处在标准七社交网络的前三层,标准七会更受打击,很快将自己下移到标准六甚至标准四。另一个相反的极端是,标准七在标准八区间待得太久,会降低对自己的评价。心理学家 Marsh 进行了一项实验,将两组超常儿童分别放在超常儿童组成的实验班和普通儿童组成的普通班。一年后,在普通班的超常儿童学业自我概念显著强于实验班的那组。

多数遇到良师益友的标准六比较幸运,标准八区间牛人或老师常常具备性格友善、善于做榜样与正面鼓励等特质。于是,原来的标准六会慢慢跃迁到标准七乃至标准八区间,在被赋予更高期望以后,人会表现得更好。

人的自尊体系会在不同领域反复经历跃迁或下降,这样的过程会使人渐渐形成一种心理机制——韧性(psychological resilience)。人的自尊体系多导向强度,心理健康则可以用韧性来衡量,有些韧性强的标准六能意识到,自己在类似科研这样的领域或许能做到标准七,但是在艺术等领域只能做到标准三。在这样的自我意识下,他们的心理韧性强度适中,即便遭到自尊体系来回拉扯,也不致崩溃。不少韧性差的标准六会走向极端。他们在每个领域都伪装成标准六,甚至标准七、标准八,但心理并不具备在不同领域来回拉扯的能力,一旦在某个领域受了打击,这一事实还被社交网络前三层的牛人知道,韧性差的标准六会脆弱得失去动力,滑向标准四,乃至标准二。

Alicke 等人 1997 年通过研究发现,个体应对消极的社会比较时,会夸大优秀的人的能力。当你是标准七时,你或许不觉得标准八是天才;当你下滑到标准四,你会感叹标准八是天才——天才怎么那么多!这种现象被称为“天才效应”(genius effect)。

恰当的社会比较使人进步,不恰当的社会比较损害心理健康。为此,我们该做哪些心理调适?选择“人生只要七十分”的态度。将目标定在标准六、标准七附近的中高区间,而非标准八、标准九这样的区间。这是一种符合心理学原理的做法。

与友善的集体智慧创作群体待在一起。参与人类智慧的集体进化,如开放科学、开源软件等领域,这是让自己变得更智慧的简单方法。

在与“过去我”比较的基础上,探索“可能的自我们”。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与标准七以上的少数精英做比较,这怎能不导致行为瘫痪?要避开进化带来的社会比较陷阱。

社会上永远存在“人比人”的问题。我们不会因自己的愚蠢而悲伤,却会为比周围的人更蠢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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