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虚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人们已经从弗洛伊德关于人是由无意识支配的动物的论述中解脱出来了,如果说人们不再信奉阿德勒的观点——活着,就是不断摆脱自卑、追求优越的过程。那么,今天弥漫在世界上空的,又是什么呢?

正如在1975年国际笔会(International PEN,IPEN)上,奥地利神经学家维克多·弗兰克尔(Viktor Emil Frankl)所言,时代流行空虚感,那是一种对生命存在无从把握的感觉。“不在寂寞中恋爱,就在寂寞中变态”——这是大学生的爱情困惑;“我们Play,Play去吧”——这是响彻宿舍楼的最强音;“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古老的歌词依旧是不少人的口头禅。

为什么当人们意识到自己不是由无意识支配的动物,不是自卑的动物之后,反而会产生空虚感?仿佛生命已经迷失,凡事都可以用无所谓的“玩玩”态度去做。活着,究竟是为什么呢?

乍看之下,马斯洛似乎给出了答案:人活着不就是满足一层又一层需要,直到最后的“自我实现”吗?这样一来,活着,就是被需要驱使的生命过程;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终极目标——自我实现。

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固然美妙,可人真的就是在,或者只是在满足一级又一级需要吗?活着,就是在玩一个爬梯子的游戏吗?

这里必须指出,马斯洛晚年还提出过“发展需要”“后动机”“功能自主”等概念。需要不仅因匮乏而产生,当人类实现了马斯洛早期所言的七种基本需要之后,还会产生一种自觉的需要。自我实现的含义是,一个人能够成为什么人,就必须成为什么人。但在晚年的马斯洛看来,不仅如此,一个人想成为什么人,他就会在发展需要的驱使下努力成为什么人。然而这么一来,人生似乎还是爬梯子,只不过越往上爬越玄奥,最后只剩那么几个人了。

可我们终究是踩在厚实的大地之上,我们都是凡人,任何人也无权藐视人类的潜力。或许很多人有可能成为运动员,然而,现阶段的人类社会并不要求每个人都成为运动员。冯友兰论人生成功三因素:才、力、命——天才、努力、时机,三者俱备,这样的人有几个呢?

如果仅按照马斯洛的框架去思考“活着”的问题,生命仍旧免不了空虚。我还是想弄清楚:活着,究竟是为什么?立足于美国根深蒂固的“个人中心,自我实现”文化背景的需要层次理论,在我这个老土的中国人看来,仍旧无法彻底解决这一问题。

在中国人看来,活着的理由很单纯,也很复杂:国人、家人、朋友、爱人,抑或亲情、友情、爱情,诸如此类,都可以成为理由。譬如,有人说自己曾经是为自己的母亲而活。在中国,我相信不少人都有类似的想法。然而,我们真正为活着而迷茫的原因又是什么?我们迷茫的不是为谁、或者为什么而活的问题,迷茫的时刻,是当这些有所缺失,或者还没有达到自己理想中的那种状态的时刻。

贾平凹的《白夜》,描写都市中两个小人物活着的故事,是那般真实,那般中国。白天风光的女主角颜铭每天深夜都会撕掉伪装,在自己的被子上痛苦地用指甲刻下一道道印痕:活着,活着,不死去;活着,活着,不死去⋯⋯在这里,贾平凹让我们看到了都市里小人物的真实痛苦,以及迷茫心情。

追根溯源,最后的问题还要归结到我们如何做自己上。或许那个曾经为母亲活着的人,经过学习、生活和思考以后,已经不再为母亲而活,渐渐变得有自己的需要,有自己的义务,有自己的目标。从心理学实验研究的结果来看,对人生的终极问题关注太多,有的时候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某种精神困境。

然而,必要的思考自有其价值。正如马斯洛等心理学家孜孜不倦地对诸如幸福、活着、死亡等人生终极问题进行的追问一样。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将到哪里去?——在高更的油画面前,一代又一代真正的心理学家做出或者正在做出属于自己的回答。对于绝大多数属于平凡中人的你我来说,虽然没有必要做一只快乐的猪,但是做一只自由自在翱翔天宇、按照既定轨迹前进的小鸟也挺好——在飞翔的时候,我们绝大多数时间没有思考。然而,在偶尔朝大地俯视的那一瞬间,我们或许会发现,原来自己的思考已经与行动融为一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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