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学习的学习

年轻时进入管理咨询业,会养成很多坏毛病,比如眼高手低,比如纸上谈兵。不过多多少少,也会留下一些好习惯,比如终身学习。没有哪一个行业,像咨询业这样,老板与客户逼你天天大量阅读与写作,还上赶着给你的学习心得埋单。

持续十来年的学习,慢慢地,让我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论。人们经常思考,我思考人们怎么思考;科学家制造概念,我探讨概念之间的联结;智者创造智慧,我思考智慧背后的智慧。

好的学习方法是什么?我尝试总结如下:“博观而约取,得鱼而忘筌”。

前一句“博观而约取”出自苏轼,广博读书而简约审慎地取用,厚积而薄发;后一句“得鱼而忘筌”出自庄子,既然道可道,非常道,理解了道,那么就可以扔掉那些悟道过程中的工具。

苏轼的“约取”和庄子的“鱼”,如同中国文化一样,充满只可意会的文化特色。美则美矣,悟性不到的人难以付诸实践与传播。在西方心理科学中,相似的概念却有更清晰的表达——元认知。

什么是元认知?20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发展心理学家约翰·弗拉维尔(John H. Flavell)等人注意到一个特殊现象:学前儿童对自己记忆力的了解与监控并不能像小学生那样有效。研究者请参与实验的小学生与学前儿童同时开始一项记忆类学习任务,直到他们确信已完全能对需要记忆的内容进行复述。此后,研究者要求他们对需要记忆的内容进行回忆。结果显示,那些回答说自己已经记忆清楚内容的小学生,是的确记忆清楚了;而表示自己能够记忆清楚的学前儿童,却往往并非如此。

既然在学校获得的记忆策略使小学生和学前儿童的记忆能力产生差别,那么,对于注意力呢?对于其他认知能力呢?那些更多对自己的记忆力、注意力等认知能力有所了解与监控的人,他们的学习能力与认知发展,是否会表现出不一样的特征?沿着这条线索出发,弗拉维尔提出了元认知理论。他认为元认知是:

* 反映或调节认知活动任一方面的知识或者认知活动;

* 为完成某一具体目标或任务,依据认知对象,对认知过程进行主动的监测,以及连续的调节和协调的活动。

元认知能力受到学界越来越多的重视,以至于先后诞生了元学习、元注意与元记忆等相关研究主题。这里仅以知晓感(feeling-of-knowing,FOK)为例,介绍一个经典的元认知研究实验,说明元认知的重要性。

什么是知晓感?心理学家用它来检测你的元记忆,它是指在记忆提取失败之后,你相信某信息能从记忆中提取出来,但现在又提取不出来的一种心理状态。在元认知研究中,研究者常常用FOK来考察学习者的元认知偏差程度。其中一个最经典的实验是罗伯特·比约克(Robert Bjork)等人进行的预见偏差(foresight bias)实验。

假设你是一名被试,现在,研究者让你学习三种成对的词汇:1)向前联系词对;2)向后联系词对;3)无联系词对。然后判断你的FOK指标。结果普遍发现,人们会高估自己回想起向后联系词汇的可能性。也就是说,你很容易从cheddar(干酪)联想到cheese(奶酪),但是从cheese联想到cheddar却很难。

自从元认知研究流行后,这类研究数不胜数,以致认知科学家普遍发现,人类并不能很好地区分“记住了”与“学会了”,因为大脑是如此善于欺骗人类自己,他们总是倾向于将“记得”的东西,当做“学会了”的内容。

人类大脑容量有限,爱走捷径。你的大脑常常对一些本来不应该产生知晓感(FOK)的词汇、学习的内容产生知晓感。上述例子就是根据事物的可能性,给它相应的知晓感权重,结果就错了。

如果你能更清晰地理解大脑的工作规律,然后逆向黑客大脑,岂不是可以更好地学习?这正是元认知学习法的意义。

关于思维的思维、关于学习的学习、关于认知的认知,为什么如此重要?因为,你对它的学习,更容易迁移到具体领域的知识上。

如果将人一生的学习看作一场旅程,那么,元认知就是高铁。具体的领域知识则是人生旅程经历的一站又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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