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博科夫卡片的现代变式

超一流作家偏爱卡片,习惯同样来之不易。在纳博科夫年轻时,他像每一位青年作家一样,只是用练习本写。当他38岁时,开始写《天赋》(The Gift),他突然开悟了,改用卡片写作。

“在30年代后期,我开始写《天赋》,也许是需要许多的笔记,我就改用另一种方法,也更实用的方法——用橡皮铅笔在索引卡片上写。因为我向来在一开始就对整部小说有一种奇妙而清晰的前瞻,我发现卡片用起来尤为方便,因为不必按着章节的逻辑顺序,而可以在小说的任何一个部分进行替换,随时填补空表,我恐怕和柏拉图混淆起来,我并不在意他,但我确实认为,就我的情况来说这是真的:整部小说,还没写,就似乎在另外的某个空间完美地准备好了,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我的工作就是尽量把我所理解的写出来,尽可能准确地写出来。”

钱钟书则是在牛津读书时,养成类似的习惯。因为牛津图书馆的图书向不外借,只能边读边记或者回去后默想。

相对纳博科夫和钱钟书的时代,如今变化的是写作的外在条件,我们今天较少使用纸笔书写,但是卡片背后的认知科学原理没有变化。卡片发展至今,出现了很多变式。比如,今天我们可以使用手机摄像头来扫描读书卡片,然后将扫描件保存在Evernote中;我们也可以将日常看到的素材收集在Evernote中,然后以卡片视图来管理;我们还可以使用专业写作软件Scrivener的卡片模式,改善写作效率;我们更可以,将日常的写作素材,发在公开或者隐私的微博、推特上。

变式一:使用手机摄像头扫描读书卡 片

相对来说,我更喜欢阅读纸质书。心理学家实验发现,大脑偏爱纸质书。对于好书和需要深度研读的图书,最好以纸质书为主;电子书在元认知、记忆回放、深度理解、工作记忆加工、注意力持续时间上弱于纸质书。向纳博科夫学习,我们可以准备很多彩色卡片,插入在纸质图书中,或者用作书签,保存阅读线索;或者用来填写灵感与心得。

变式二:用Evernote来保存写作素材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之前,很多写手都有一个自己的本子,用于记录一些心得;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这个本子被Evernote取代。你可以将素材、灵感与资料,保存到Evernote里面。大量阅读、积累素材是写作的必经阶段。随着阅读量的提升,能够看见自己的成长。具体而言,你可以积累什么样的素材?观点、论据、作者联系观点与论据的巧妙方式、各类好的拟喻。

变式三:善用Scrivener的卡片模式

当我们正式写作时,可以采用Scrivener的卡片模式,这是一款村上春树等作家普遍喜欢的专业写作软件。

变式四:一个人的微博

在今天的社交媒体上,你试图享受高质量、具备知识趣味与新鲜感的对话已成为奢望。各类社会化过滤器在鼓励你更多、更快地输入,你却失去了输出的兴致。每个人都是如此急急匆匆,忙着粗暴而简单地转发,偶尔闪现的评论总在捍卫自尊。技术的进步,不是帮助你更好地记忆与书写,而是更精确的广告。你的记忆插入了太多噪音;你的书写只有广告商在意。

作为抗拒,我们可以将社交媒体从噪音接收器变为写作的素材记录工具。只转发、记录有质量的资讯,未来写作可以引用的素材。你甚至可以像我一样,开始一个新的习惯:一个人的推特。只向自己与家人开放的推特,它仅仅是一个记忆外部化工具。在那里,我可以肆无忌惮地随时随地进行记忆外部化。重新回归初心:想到什么、记下什么。它既不“社交”;也不是“媒体”,它只是一个向纳博科夫致敬,仅供自己一个人使用的“外部记忆库”,用来积累脑中不断闪过的灵感。

此外,每位卡片上万的超一流作家背后,必有一位默默整理卡片的人。正如杨绛之于钱钟书,薇拉之于纳博科夫。

“能说一下您夫人跟您的合作吗?”

“她是我的顾问和法官,……我的所有短篇和长篇小说,我都至少对她读两遍。她打字的时候要重读这些作品,清样出来后要进行校对。”——纳博科夫接受《巴黎评论》采访。

杨绛与钱钟书,薇拉与纳博科夫,不同文化,同样一个关乎爱与创造力的故事。正如低调的钱钟书在《写在人生边上》扉页用“赠予季康”来表达对杨绛的爱一样,纳博科夫能做的就是,在一生每本书的扉页上写上:献给薇安。

最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