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可习得

近年来,随着进化心理学的流行,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了解,自己携带石器时代的大脑生活在互联网时代。不过,人们并未普遍意识到,受长期进化远端影响,他们的大脑已经刻下三个历史周期的印记,分别是:

* A周期:数百万年,从600万年前人类与类人猿分离后到200万年的更新世;

* B周期:数万年,符号语言诞生后到现代科学诞生前夕的数万年;

* C周期:数百年,近代科学诞生后的数百年。

在不同历史周期,人类各种认知能力发育不平衡。在A周期,选择贫瘠、忙于狩猎的男人与忙于采集的女人,需要大幅度改善视觉、听觉与记忆,调整身体各个部位,比如让喉咙处于咽部下方,为语言诞生做好准备,此时更多习得与强调记忆、注意力等智力元素。在B周期,我们选择权多了一点,已诞生符号语言,此时主要习得与强调经验和学习,有的人作为奴隶或佃农,通过积累捕猎、种地等经验,扩大生存权;有的人则拥有丰富文字能力与特殊专长,伴随而来的是相应生存特权。在C周期,身处信息爆炸时代,新学科层出不穷,需要更频繁地从一个领域切换到另一个领域,此时,反省心智隆重登场,即使是普通大众,也需要提升理性。

理性,对身处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人来说,具有非凡意义。理性能否习得?加拿大应用心理学家斯坦诺维奇在《超越智商》一书中给出的答案坚定不移:理性不仅可以习得,而且比智力更容易习得。

想了解提升理性的方法,不妨仿照智力理论进一步认识理性。为讨论方便,这里介绍一种智力理论:卡特尔-霍思-卡罗尔智力理论(Cattell/Horn/Carroll theory of intelligence,下称CHC智力理论),有时也被称作流体/晶体理论。该理论认为,智力测验只触及全部心智因素中的一小部分,其中又只有流体智力和晶体智力这两部分较为突出。流体智力指在不同领域(尤其是新异领域)运用推理的能力。这种能力可以通过抽象推理任务来测量,比如图像分类、瑞文测验、数列推理等。晶体智力则指通过学习积累得来的陈述性知识,可以通过词汇任务、阅读理解和一般知识测验等进行测量。

智力有流体智力与晶体智力之分,仿照上述理论,理性也可以有流体理性(fluid rationality)与晶体理性(crystallized rationality)之分。流体理性指人类大脑早期习得的模式,比如人人都是认知吝啬鬼;晶体理性主要关乎后天习得的、能够增进理性的知识,比如概率知识。

我们的大脑会安装各种各样的心智程序,其中有好的心智程序,也有坏的心智程序。斯坦诺维奇将能够促进人类理性的称之为晶体理性促进剂(crystallized facilitators ),主要包括五大类知识:

1.概率推理:如明白基线概率; 2.决策科学知识:如明白决策偏好;3.科学推理知识:如明白自变量、因变量与控制变量,会区分相关与因果的不同等;4.逻辑的一致性与有效性的规则:如明白证伪、证据的不同层级、个人经验作为证据的不足等;5.经济思维:如明白什么是机会成本、沉没成本;什么是指数增长。

将世界最聪明头脑汇聚在一间屋子的网站 Edge 提过一个有趣的问题:有无数能够增进人们心智能力的科学概念,普通人最应掌握的是什么?答案是双盲实验。《自私的基因》作者道金斯如是回答:你只需要理解其原则,领悟到为什么有必要这么做,就能感受到其优美。在以上晶体理性促进剂中,或许双盲实验是最重要的,如果每个学校都教学生做,便会提高学生抵制坏心智程序的能力。

那些阻碍人类理性的心智程序,斯坦诺维奇则将其称为晶体理性抑制剂(crystallized inhibitors),主要包括八大类:信仰超自然与迷信;信仰直觉;过度依赖民间智慧与民间心理学;信仰“特殊”的专业知识;金融误解;屡教不改的反思(过度自信自己的反思能力);个人信念功能失调;自我鼓励自我中心。

怎样才能避免大脑被装上这些“坏的”心智程序?斯坦诺维奇认为要遵循如下几个原则:

1.避免安装可能对你(宿主)产生生理伤害的心智程序,比如自残;

2.关注影响你目标的心智程序,确保它不妨碍目标选择的多样性,比如让你只相信它的思想;

3.关注同认识世界相关的信念和模型,努力只安装正确的心智程序,也就是真实反映世界的心智程序,比如不选择过激的价值观;

4.避免拒绝对自身进行评估的心智程序,比如神秘主义色彩的思想。

今天的人类凭借自身个体差异和后天自主选择,完全可以调节进化本能,这当然是极其复杂的过程,但每个人都能为此努力。在信息爆炸时代,努力成为聪明人,意味着要阅读大量图书并掌握大量概念,光有智力不够,还须掌握“理性”。

斯坦诺维奇的研究,帮助理解心智架构,将人类对理性的认识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准,为理性的习得提供了一条清晰可循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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