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人有两个大脑

很多过去靠长线持股获得高额回报的人,反而在近期的股灾中失去最佳止损时机。他们遇到的麻烦在于,一些固有的成见使自己没有勇气在该平仓时平仓,在犹豫不决中看着市场朝不利的方向变动,直到损失无法挽回,严重者甚至身家性命都要赔上。假如早些出手,他们或许还有50%的机会将钱投给其他股票。这些平日里貌似精明的投资者,为何不能在大起大落的股市中继续保持冷静?

类似的聪明人做傻事现象在其他领域也屡见不鲜,譬如,明知彼此不适合,却勉强维系感情的恋人;持续使用无效治疗方案的医生和患者 …… 荷兰学者范博克塞尔整理了一本书,就叫《痴愚百科全书》,专门收集人类生活中各式各样的痴愚。

那么,问题来了:聪明人怎样避免犯傻?如果一个人有两个大脑——别误会,这儿没打算把谁的左右脑分开。认知科学家笑着说,如果神灯只能增进人的一种能力,大多数人一定希望魔鬼为其增加1倍的算法心智——让自己拥有相当于两个大脑容量的智力水平。

然而,算法心智的高低,与人的聪明程度有怎样的关联?换句话说,如果工作记忆得到扩容,这个世界会好吗?智力的高低与工作记忆息息相关。什么是工作记忆?它是人在每一天、每一个有意义的片段里,自我意识的一部分。如果将人类大脑想象为一个简化的输入输出装置,制约这个装置输入输出速率的就是工作记忆。由于受制于进化早期出现的前额皮层,工作记忆成了人类多种能力,包括阅读速度、记忆、注意、执行功能的瓶颈。有时我们走在路上发微信时,不得不放慢脚步,因为工作记忆容量有限,很难在打字的同时保持正常步速。既然工作记忆存在瓶颈 —— 人能运用的工作记忆在容量、持续时间和专注程度上就是有限的,所以需要“慢慢想,仔细计算”。

工作记忆可以让人保持住少部分知识、一些直接的经验,让人在回溯长期记忆时提取想要的部分,对其加以组合、整理。如果一个人的工作记忆容量很大,他就更会讲故事,更善于应付考试,拥有更高层次的写作能力,也能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工作记忆容量有限的人或许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但是,工作记忆提高1倍,是否意味着你会把事情处理得更好?答案是否定的。因为算法心智运行的结果,还取决于运行的动机。

算法心智提高,并不意味着你一定能合理地处理问题。当人在不够理智的路上能力精进,犯错的概率也会随之增加,给人类造成的社会危害更大。正如常常为纳粹辩护、高呼希特勒万岁的海德格尔,他是举世闻名的思想家;又如精通文字的著名诗人庞德,在“二战”期间专注于通过意大利广播为法西斯宣传。“二战”后纽伦堡大审判,绝大多数纳粹战犯的智商高于125分,最终策划大屠杀的14人中,有8人拥有博士学位。

以上就是认知科学历史上著名的 IQ 之辩。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心理系认知心理学家乔纳森·巴伦(Jonathan Baron)在他1985年的著作 《理性和智力》中提出的思维实验阐明了这样一种令人忧虑的现象:相对于智力,长期以来,理性的重要性受到了严重的低估。巴伦在思维实验中假设,如果能给每个人服用一种无害、又能增加其算法水平能力的药,结果会怎样。当然,这种药会增加人们的智力水平。试想,要是每个人在睡前都服用这种药,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他们有了更强的记忆力,处理信息的速度也变快了,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呢?巴伦认为,从人类幸福感的角度来看,人们的生活因为服用药物而发生戏剧性变化的可能性很小——他们不会立竿见影实现自己的愿望。事实上,在这之后,他们仍然会做着和过去一样的事,只不过效率更高罢了。人们过去做的那些不尽人意的决定,并不会因为有了更强的记忆力和更快的处理速度而改变。惟一的变化可能就是,他们做这些事情的速度变快了。

利弗莫尔说:“我相信控制股票市场走势的是人的情绪,而不是什么推理。生活中任何重要的事情都是这样的:爱情、婚姻、教育子女、战争、犯罪……只有很少的时候驱动人们的力量是理智。”这位华尔街的传奇,最后也死于自杀,他的话倒是没错。倘若我们继续只关注智力而忽视其他的认知技能,幸福感就很难得以提升。我们会错失在日常生活中理性思考的机会;也会错失通过重建环境减少因心智程序问题和认知吝啬者倾向而付出的代价的机会。

最后,再次强调,“如果一个人有两个大脑——那么,他只会加倍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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