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鲜活证据说话

![](http://img.caixin.com/2016-08-05/1470362300973278_480_320.jpg)

</dl>

当你还是学生时,你习惯的一切——单调的宿舍、刻板的制服、无聊的早操、不变的同桌、不容置疑的老师,都在告诉你一件事:请与同学保持一致。你能获得的好评常常是:听话、好学、聪明;当你的老师说你很有思想时,往往会惹来父母怀疑的眼神。

慢慢地,带着老师的呵斥与同学的鄙夷,你开始工作,上级取代了老师,同事取代了同学。你习以为常地接受周边推送来的一切。甚至有一天,你用来思考的想法,也来自周边的推送;你的质疑是来自社会默认的质疑。每一天,你只是工作、工作、工作,不再是那个“有思想”的你。然而,在这个阶段,你听到最多的建议却是:要有自己的思想。

这是一件颇为奇怪的事,尽最大努力模拟社会的学校,反复要求年轻人遵守规矩;社会却喜欢与鼓励那些有好思想的人。问题来了:什么是好思想?什么是坏思想?

坏思想普遍具备什么样的特征?且看一个故事。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偏远的南太平洋小岛上,住着一群土著人。当时,盟军飞机在这里周转物资。土著人能在帮忙装卸的过程中获益。战后,盟军飞机不再来临。土著人怀念有面包的旧时光,于是,他们搭建了飞机滑行的跑道,在两边点上火,盖上小屋,每天坐在小屋里,有的头上戴两块椰壳——假装是领航员,等待满载面包的飞机降落。

土著人似乎每件事都做对了——有跑道、有领航员、有导航小屋,看上去跟大战期间没有区别。然而,没有飞机降落。

这就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费曼多次讲过的一个故事——“草包族科学家”。土著人给思想套上了一层神似科学的外壳,然而没有用,事实上缺乏了最重要的部分——没有飞机。

这好比好思想与坏思想的区别:有没有证据。

好思想侧重鲜活证据,坏思想侧重说服自己或他人。坏思想或者没有证据,或者证据陈腐。坏思想振振有辞,具备了一切思想外壳:有观点、有逻辑、有小结、有说服力、有感人故事。然而,少了最重要的一点:鲜活证据。一切不可以拿第三方证据进行比较或者论证的思想/观念/理念,对于“工作”都是没有意义的。

在“宇宙中心”五道口某个咖啡馆里,激情澎拜进行讨论的团队并不少见。我爱这样的城市,这样的青春热情,这样的市井雄心。然而,我不爱只谈理念的讨论,因为这样的讨论只会带来两个结果:

● 我认同你的理念,会如何?

● 我不认同你的理念,又会如何?

当理念与证据发生冲突时,该向谁妥协?答案不言自明。是相信理念,坚持自己的理念更难,还是努力发现人们不太注意的鲜活证据更难?一般来说,在职业生涯早期,两件事之间,你或许应该选择更难的那一件,放手去做。

达尔文曾言,碰到不太相信的,要立即写下来,否则隔了一段时间,大脑会本能地拒绝相信。或许这也体现了心理学知识对生活而言的重要性,它教会了人们拥有好思想的第一步:操作主义——斯坦诺维奇在《这才是心理学》一书中对这个词的定义是:“科学理论里的概念必须立足于可观测事件,或与可观测事件相关联,而这些可观测事件是可以被测量的。”

我们更容易相信一位成功人士的所谓理念,却常常忘记去寻找级别更好、更鲜活而非陈腐的证据。证据同样有高下之分,究竟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我常常将证据分为五类:坏证据、可用的证据、有力证据、杰出证据和神一般的证据。

什么是坏证据?就是那些没过脑子的话。它们常常出自四类人:牛人甲、路人乙、老板丙、家人丁。这些证据,最快扔掉即可。

而那些好思想,或曰可用的证据,往往来自质性研究、临床经验或专家委员会报告的权威意见;有力证据则主要来自:

A. 设计良好的非随机对照试验中获得的证据;

B. 设计良好的队列研究或病例对照研究(最好是多中心研究)的证据;

C. 多个时间序列的、带有或不带有干预研究得出的证据。

以上三类证据是按照优先程度排列的,其中重要的非对照实验结果,有时也可以作为第C类证据。

杰出证据从至少一个设计良好的随机对照临床实验中获得;神一般的证据则常常来自数学推演,当前这一个时代无法验证,但是在未来条件成熟后,却罕见地改写了N个时代的规则,如达尔文、爱因斯坦与费曼,他们穷尽心力,使用一个时代的既有知识,却揭示了人类在下一个时代的生存之道。

双盲实验是证据分级重要的分水岭。是否理解双盲概念,构成了人们认知能力的重要标尺。如果每个学校都教学生做“双盲实验”,那么会提高学生的认知能力,具体来说,包括以下五个方面的提高:

● 不从零星轶闻中归纳出普遍结论;

● 知道一个貌似很重要的结果可能只是偶然发生;

● 理解排除主观偏见有多么困难,开始尝试放弃崇拜权威和个人观点;

● 不再接受那些非科学疗法和假冒医生的江湖骗子;

● 更广泛地使用批判性思维习惯,这不仅会提高你的认知能力,说不定还能拯救世界。

为什么双盲实验如此重要? 因为它恰恰全方位提高了人们的“理性思维能力”。从概率思考到批判性思维,“双盲实验”可以帮助你建立理性思考能力,练习“反直觉”思考能力,并获得“好思想”。

正如斯坦诺维奇所言:

知识精英独自享用了现代科学的成果⋯⋯留给普罗大众的都是出现在我们科学史之前的故事⋯⋯这是一种未来的科学唯物主义的场景。经济层面的无产者被消灭殆尽,取代他们的将是知识层面的无产者。

伴随社会日益温和,裸猿们的主战场转向智力竞争与信息竞争,直接的暴力竞争渐渐减少。思想自由与财务自由相互佐证,现在,是时候,知识无产者迈出自我解放的第一步——用鲜活证据说话。

最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