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男女

我活在世上,无非想要明白些道理,遇见些有趣的事。倘能如我所愿,我的一生就算成功。

——王小波

这是一个需要故事的年代。一方面人们渴望有趣,但另一方面真实生活缺乏有趣,于是人们便热衷于制造有趣。自从各类TEDx、真人图书馆活动流行以来,世间有趣的人似乎一下便都冒了出来。随便参加一个活动,都会惊叹道:怎么这么多有趣的人?

然而,在我看来,多数时候,讲故事的人并非真正有趣。不上大学,而去创业;搞间隔年,辞职去旅游,都不是有趣,充其量只是人生的一种选择而已。且当故事听听就好,别为了他人的故事,自己冲动去效仿,那样是被征收智商税了。我心目中的有趣男女,贵在真诚与坚守。低调干活,十年后且看。

那么,什么是有趣?有趣男女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有趣女生总是远远多于有趣男生?

什么是有趣?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有趣源自真诚,创意出自轻松

有趣最好的朋友不是幽默,是不装。线下严肃,线上段子手,无趣。中国人评价有趣总跟面子有关。你以为是院士,他非要当扫地僧;人人都认为她是大明星,她偏要亲自上厕所与亲自吃饭。这是无趣的中国人最称赞的有趣。

有趣最大的敌人不是无趣,是紧张。当你与亲友都很放松,你们更容易产生有趣的生命故事。人们评价意义的标准不一样,非要让钱钟书像段子手一样,想起来就可怕。在你的世界中,你很放松,你很真诚,弥足珍贵。

有趣的人

再说第二个问题。

有趣女生多半有的气质:心善腹黑。光心善,包子;光腹黑,刻薄。心明眼亮,仍温柔对待世事

相对有趣女生来说,有趣男生少之又少,敏感与能力缺一不可。

敏感的男生才能看到现实与理想的差距;更敏感的男生,人到三十,发现理想遥远不可及,会开始痛苦,普遍经历一个「中年幻灭期」。人在十三岁时,无法区分理想与幻想。三十岁时,略有经历,却仍不被世事与社会评价体系束缚,去寻找自己安心立命之道,是为中年必须解决的问题。多数男生的敏感程度甚至不足以发现理想,更遑论经历三十岁时的幻灭,因为他们对生命的敏感度不够

这个中年危机,是一次抛开饭碗,成年后再次寻找自我认同的旅途。在中国文化中,最著名的是37岁的王阳明龙场悟道的故事。落落千百载,人生几知音。良师益友为王阳明自认人生转折点。34岁时,与湛若水盟誓定交,立约宣讲新儒学;同年收下妹婿徐爱为开山大弟子。龙场悟道后,他为众人之良师益友,酒会上、野餐中、田野里、月光下,随性讲习,循理践行。

有趣男生必然姿态柔和,生命故事动人,有能力建构只属于自己的生命史。相对女生来说,对男生的有趣标准要求高之又高。我们也常常可以观察到两类男生的误区:

  • 敏感无能力的男生会误将对世界的洞察当作能力,以为身边的人都应欣赏自己;
  • 有能力无敏感的男生会误将多维的人生,仅仅锁定为成就一个维度

这样的中年大肚腩,以为人性就是成就,生命就是可以量化的目标,无趣的人呐!我曾经写过,人生如万花筒,「快乐,成就,意义与传承」四种碎片,在你的生命中飘飘扬扬,拼接成图。多数人觉得上班无趣,因为上班第一天,就能看到年老时那幅图景了。

世间女子

为什么世上有趣女生远远多于有趣男生?

因为女孩小时候是一套价值观系统,长大后又发展出一套新的价值观系统,而男孩从小到大都只有一套价值观系统

女孩在小时候从习惯玩的假装游戏中习得协作,男孩则通过假装游戏更多习得竞争。在青春期时,女孩会普遍经历价值观纠正过程,从小女孩的协作游戏开始习得成人世界的竞争游戏。而男孩,从小到大,都是一套游戏规则。所以,青春期,无论生理还是心理,对女孩来说,都更危险。青春期危机更多指向少女,青春期少女也更容易出现抑郁症。

超一流作家必然是人性大师。所以曹雪芹曾借贾宝玉之口说到,「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儿是泥做的骨肉」,相信「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因此「见了女儿便觉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逼人」。同样,日本光源氏在《源氏物语》中也有类似言语,如「世间女子个个可爱,教我难于舍弃」 。认为女子生性柔弱,而自己也是「生性柔弱,没有决断,所以喜欢柔弱的人」,把怜香惜玉当作义不容辞的责任。

世上有趣女孩远远多于有趣男生」这句话语出《哈佛商业评论》记者对马奇的采访,见下图。斯坦福教授马奇(March)被称之为「大师中的大师」,成名极早,三十岁时即与诺贝尔奖、图灵奖双得主司马贺撰写《组织》,开创组织研究的卡内基学派。

所以,我过去经常让学生解释一个反常的事实:为什么世界上有趣的女人比有趣的男人多?我不允许他们质疑这一事实,只要求他们给出答案,但答案的关键之处在于男女的成长环境不同。
女人生下来的时候是女孩,人们告诉女孩,因为她们是女孩,所以她们做事情可以不需要正当的理由。她们可以难以捉摸、不一致、不合逻辑。然后女孩开始上学,这时人们告诉她们,她们是有教养的人,因为她们是有教养的人,所以她们做事情必须一致、符合逻辑,等等。所以,女性在一生中做事情先是可以不需要正当的理由,后来又需要正常的理由,在这一过程中,女性发展出一套非常复杂的价值观系统,所以在我主持的一次会议上,一个女人看着在座的男人说:“据我所知,你们的前提是正确的,假设是正确的;而且,你们的结论是根据前提假设合理推导而来的。但是,你们的结论是错误的——她是正确的。
另外一方面,男人生下来的时候是男孩,人们告诉男孩,作为男孩,他们必须坦率、一致、符合逻辑。然后,男孩开始上学,这时人们还是告诉他们,他们必须坦率、一致、符合逻辑。所以,男性终其一生都要做到坦率、一致、符合逻辑——与两岁的目标一致。
这就是为什么男人不仅不如女人有趣,而且不如女人有想象力的原因。

March 1

小结

此生如此漫长,若没有遇到有趣的人,那么将是多么无趣;此生如此短暂,若是自己不努力成为一位有趣的人,那么将是多么无趣

如果有趣如井中月,难以寻觅,那么不妨像我一样,成为一名无趣的书呆子。有趣的书读多了,以致读者多少觉得,哎,这人如此无趣,真有趣

阳志平 2014-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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