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如果只在不被辜负时去信任,只在有所回报时去爱,只在学有所用时去学习,那么就放弃了人之为人的特征。

1.

那年夏天,正值女孩悲伤时刻。在失去一位至亲后,又一位至亲去世。而一向坚强的女孩,踏上帮亲人寻找墓地的旅程。开往郊外公墓的漫长路上,女孩掏出手机,开始随机搜索谁的QQ在线。那一年,女孩大二。

那年夏天,正值男孩沮丧时刻。那一年,男孩刚刚大学毕业,那时的他技术混搭文艺气质初显。在当时互联网刚刚兴起时,用内存64m的电脑,拨号上网,制作个人网志,美其名曰《月亮湖》。那时的他,以为该网志唯一读者会成为终身伴侣。

年轻人的爱情并不会按照事先设计路线前进。男孩沮丧回乡路上,屋漏偏逢连夜雨,绿皮火车路遇山洪,停留一天。闷,男孩掏出手机,开始随机搜索谁的QQ在线。

从此,两人命运彼此交错。

2.

时光会定格在那个秋天傍晚。人大东门桥下。如今已经消失在时空中的当代艾德熊门口。从夏天通过QQ认识后,两人开始断断续续联系。如同每一位刚毕业的男孩一样,他雄心勃勃,将绝大多数时间花在事业上,那时,创业的想法已在心中萌动。而如同每一位大二的学霸女孩一样,她轻松考过六级,剩余大把大把的闲暇时光。好奇杀死猫,不由开始关注男孩的一切。终于有一天,她寻找到一个理由:找他借一张Spss盗版光盘。当时的他,恰巧住在人大东门对面。

多年后,女孩还会嘲笑男孩为什么在秋天穿着那么笨重的大衣,随手拿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在人大东门那个桥下朝她走来。车流映照落日,双安桥上。一只燕子低掠而过。

那只燕子,飞过桥头,飞过落日,飞过十年。

3.

终于,男孩决定边上班边创业。几位兄弟开始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开干。那时的男孩,精力充沛,睡得晚,醒得早,每天清晨早早醒来,继续写昨天晚上没有写完的程序,快到上班的点,才草率洗漱一下,匆匆忙忙,骑着自行车,从人大东门直扑清华东门。

而女孩,每周都会从家里带来一个大柚子。再用每周不多的零花钱,给男孩买上一点食品。为了省点钱,女孩每次都会跑到白石桥家乐福而非学校附近或者家门口超市购买。

十年前的创业,对于初出校门的年轻人来说,哪有那么容易。男孩工资,几乎全部花在创业上。而最艰难的时刻,男孩饭钱都靠女孩补贴。女孩为了多那么一点点零花钱,跑到离家遥远的地方去做家教。为了那么丁点家教费用。一丁点。

青春的热情击败一切困难。男孩事业逐步起色。虽然还是工资如果迟发一天,就马上山穷水尽。而对女孩来说,她所求的回报,不过是男孩忙着写程序时,她挤在电脑椅子里面,抱着男孩,静静地望着他、望着他。

4.

女孩即将毕业。究竟读研还是加入男孩公司?一个原本不是问题的问题,令女孩左右为难。于是,两人相约拜访了一位当时正走红的职业生涯顾问。她是男孩朋友,恰逢人生巅峰,光彩夺目,人人都以听从她的职业生涯建议为荣。然而,她的建议在男孩女孩看来,毫无帮助,反而让女孩更加困惑。感情、事业、学业的功利计算,对于女孩来说,是一件颇不习惯且不愉快的事情。

天性善良的她,仅仅希望多给男孩一些支持。于是她决定,在毕业后,正式加入男孩公司。为此,女孩隐瞒家里,将原本计划报考GRE的学费用来资助男孩。

一月。一季。半年。时间很快到了十年前。此时,男孩已经从清华东门跳槽到亚运村,两人从人大东门搬到北沙滩租住。那是一套因为建设奥森公园,即将拆迁的房子。厨房满是蟑螂,杀了又杀,依然满地都是。

还是没有钱。没有房子。唯有小强。男孩创业项目略有起色,但依然入不敷出,等待男孩当月薪水到账。某日吃饭前夕,两人查了查,工资卡上还剩几十元。男孩说,索性大吃一顿吧。

在北沙滩某个临街小店,两人花完了最后几十元。突然,男孩冲动地对女孩说,嫁给我吧,第二天去领结婚证。女孩爽快地答应了,只问了一句:那你送我什么呢?

男孩数来数去,两人当下最缺少的家当是一个微波炉,早餐晚餐热饭需要,于是“理性”地说道,那就等工资到了,送个微波炉吧:D

没有房子没有婚戒没有婚纱,唯有一个微波炉。

5.

因为女孩是北京土著,两人婚礼首先在女孩家附近举办。那天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男孩竟然睡过头,成为迟到的新郎。女孩不得不抱歉地帮他向各位亲友解释:第一次来这边;住的地方没有闹钟;路上交通不方便。

似乎从婚礼一开始,这份迟到,就预示了未来十年模式。男孩总是笨拙地应对人际交往、家常事务等一切他不擅长的事情。唯有回到他喜欢的读书、写作、技术或者思考这类事情,挥洒自如。而那些惊讶男孩为什么总有那么多读书时间的朋友,不知道,背后有女孩十年如一日的包容与付出。

杨绛与钱钟书;薇拉与纳博科夫,棋逢对手、一生坚守。不同文化,同样一个关乎爱与创造力的故事。正如钱钟书在《写在人生边上》扉页用“赠予季康”来表达对杨绛的爱一样,纳博科夫能做的就是,在一生每本书的扉页上写上:献给薇拉。

而这,正是男孩想跟女孩说的。

6.

十年日子,也有争议,甚至激烈伤人。但是,每次当男孩女孩回头想想一起经历过的太多事情,一起读读类似十年前女孩写给男孩这样的卡片,两人的心,柔软了。人生不易,在减少选择时,也不妨尝试另一种选择。试试看,在下一个路口的时候,朝相反的方向转去?每次,男孩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是爱,更是女孩的包容、理解与善良,让两位性格、家庭、地域迥异的年轻人,渐渐走到今天。

买不起大卡和大书,就送小点儿的给你好了:D 反正圣诞本来就是我们穷人的节日嘛!Merry Christmas to you!
很喜欢《向左走,向右走》这本漫画,所以今天看到它时,虽然是脏脏地,还有些开线的最后一本,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送给你.
其实人生就是许许多多个交叉路口组成的,每个路口都意味着一次新的选择。只是我们已习惯于向同一个方向转弯,于是我们就在不断地画着圆圈,就永远看不到新的风景。爱情如此,其他的事情亦然。
为何不试试在下一个路口的时候朝那个相反的方向转去呢?也许你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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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人有三样东西无法隐瞒,咳嗽、穷困和爱;你越想隐瞒越欲盖弥彰。人有三样东西不该挥霍,身体、金钱和爱;你想挥霍却得不偿失。人有三样东西无法挽留,时间、生命和爱;你想挽留却渐行渐远。人有三样东西不该回忆,灾难、死亡和爱;你想回忆却苦不堪言。

男孩就是我,而那位女孩就是你。谢谢你,我的爱人。结婚十周年快乐!感谢你十年如一日的包容、坚持与付出;也感谢命运让我有机会,十年如一日,见证了人性美好、善良、真诚与伟大的一面。谢谢。

阳志平
2014-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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