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才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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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多愁少年老,花为无愁老少年。少年愁,为赋新词强说愁。小时候,制定目标,执行目标,再完成目标即可。长大成人,你发现,与小时候的目标不同,成年后的人生目标多重,你常常需要在同一时间段处理工作、感情与学习;人生目标复杂,一个大目标套着一个小目标,长期目标套着短期目标;人生目标高度不确定,你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正是因为人生目标多重、复杂且不确定,因此,成为英才,需要心气、智力与格局。它们是简单目标的三个阶段:制定、执行与完成的升级版。一个粗糙的对应关系是,心气对应人生目标的制定;智力对应人生目标的执行;格局对应人生目标的完成。

心气是 Will,你要有欲望;智力是能力,你要完成自己的人生,度过喜乐平安或波澜壮阔的一生;格局是结果,时间如格,人生如局,小格局者老婆孩子热炕头,怡然自得;大格局者或如李白杜甫,流光溢彩,诗词传世,时间不朽;或如秦皇汉武,纵横开阖,一代英雄,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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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局有大小,心气有高低。心气过高者容易眼高手低。初入职场,最容易眼高手低,典型表现是主次不分。为什么分不清主次? 职场新手容易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容易做成的事、符合自己舒适区的事当做「主」。一位职场高手完全相反,即使是他不感兴趣的事情、非常困难的事情,但因为对团队很关键,因此,他依然会投入心力,全神贯注,获得好结果。

承诺快,但是事情做不好。这是刚刚工作需要格外注意的。宁愿少承诺,但已经明明白白是自己主线的任务,就一定要超期望完成。如果总是低于同事预期,那很难给人靠谱、可信任的印象。

所谓主线任务,是输出、作品与对外导向的。主线任务更多指向公司、组织外部而非公司、组织内部。 你所在公司的勾心斗角、党派争议一点不重要。你在对外的事情上有足够强的能力hold住,人们才会认为你是一位「专业人士」。比如,开发出足够漂亮的程序、拿到足够好的融资、拿下只有你能拿下的大单。职场新手往往过于关注内部人际和谐,导致在有限心力下,更无法区分主次,于是几年后,庸人而已

心气过低者,则容易敏感、自卑。怎样让自己变得没那么敏感与自卑?最简单的方法是成年后,让自己拥有多个社会评价体系。什么是社会评价体系?年轻时,你很在意父母的评价,父母表扬,特别看重;父母无意批评,也特别看重。某些情况之下,甚至会导致离家出走、自杀等极端事件。

因为在那时,父母很大程度上是自己最看重的社会评价体系。尤其一些在学校比较内向,同辈朋友网络较少、教师不够关心的孩子,父母甚至等同于唯一社会评价体系。孩子成就感、挫折感、被尊重的感觉等都来自于父母。一个在成年人看来很正常的批评,到了孩子那里,因为只有父母这一个唯一的社会评价体系,往往非常极端的放大了。

社会评价体系扮演着社会支持网络、个体情感宣泄渠道。如果你长期只拥有一个社会评价体系,情感宣泄很难进行。像一面墙一样,来自它的压力,你又不得不宣泄到它身上,反弹回来,作用力更大。常年累积,你的心理压力会越来越大,越来越难消解,人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自卑。

因此,在年轻时,你需要尽量培养自己多个身份。这样,你在某个身份上获得的压力,最终会通过其它身份对冲掉。以我举例,我同时拥有认知科学专家、作家、公司董事长、藏书者等多个不同身份,这些身份的社会评价体系相对独立,于是工作压力得以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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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气大于智力与格局,就是命比天高的凤凰男。心气大,人生目标执行跟不上,最终结果也不好,所以只好寄托幻想,沉醉意淫。鸳鸯兮噰噰,狐狸兮徾徾。因此,穷书生最爱狐狸。

让我们来看看一本凤凰男推崇的小说《平凡的世界》吧。你一无所有,你是工作在最底层的煤炭工人,但是你有理想,你努力地在学习,向上走,那么,就会有一个年轻貌美、家庭优越的女子欣赏你,并且还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愿意为你去牺牲一切。

说得刻薄点,路遥的这种小说模式,与《聊斋志异》里面,正在刻苦攻读,准备参加科举的书生,结果被狐狸精看上了的故事模式有任何区别吗?同样是一无所有的书生,正在荒山野岭里面刻苦攻读,准备一日出人头地,就在此时此刻,年轻貌美的狐狸精上门来,送上吃的,喝的,以及自己的身体;如果这个还不够,甚至将自己的姐妹也送来,事后还没有任何纠纷。

放弃幻想,投奔理想。做人做事,唯有眼低手高,才能意气平和。曲调过高,过于亢奋;曲调过低,消沉人心。阳春三月,花滴露,柳摇烟,樱红欲烂。与童子六七人,风乎舞雩,踏歌而行,心气和平,听者自然悦怿兴起。这是中国古代儒家最羡慕的曾点气象,采菊东篱下,兰蕙生我篱,这就是华族风采!

然而年轻时,容易把握不好尺度,那么心气宜高不宜低。穷小子灰姑娘,改命本不易,宁做那眼高手低自信大人,也不做那低眉顺眼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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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气保持不易,年轻时,杂念纷纷。今天要恋爱;明天要学习;后天要创业。技能资源时间不足,见识心胸人脉不够,此时,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点心气,早早被社会压榨得喘不过气,于是成了衣服上的饭粒子,食之无味。那么,你怎样才能大时间周期保持心气呢?

答案是选择简单的生活方式。一切皆是时间的函数,生命也不例外,时间最可怕的是复利效应。简单的生活方式相对复杂的生活方式来说,在时间的复利上,拥有先天优势。如果你将生命理解为时间函数,简单的生活方式相对来说,在输入端需要记忆更少东西,每天规律生活规律工作规律睡眠,这样很容易自动化。

按照认知科学家,《超越智商》作者斯坦诺维奇的理论,你可以将人类大脑工作机制分成三部分:自主心智;算法心智;反省心智。自主心智更多来自进化模块与内隐学习模块,通过进化与内隐学习习得。比如,我们看到蛇就会害怕;不同民族不同文化对女性的择偶偏好存在一致规律,这是因为我们虽然生活在互联网时代,但我们的大脑来自石器时代。

除了来自进化习得的适应性组块之外,自主心智还包括情感化反应、学习习得的自动化反应与条件化反应等。举个例子,一旦学会骑自行车后,就终身难忘,变为本能,这就是后天习得的自动化反应。这些自动化之后的模式更容易进入人类大脑的自主心智的部分,不再挤占「算法心智」部分狭小的「工作记忆」。

一般来说,人类的 30-40 岁是事业高峰期,此时技能已经成熟,英才的「自主心智」部分拥有了大量自动化的模式,他在「算法心智」部分的 认知负荷从而有了大幅度下降。对于职场新手来说,是重度脑力劳动,而对英才来说,则是轻度脑力劳动。

简单的生活方式,更容易让你培养更多自动化模式,从而让大脑变得认知负荷更小。慢慢地,你从一位年轻时候的重度脑力劳动者变为一位轻度脑力劳动者。反之,一位经常换工作公司、工作地点与恋人的青年,很难形成一个可以长时间复利效应的模式。最终就变得越来越累,心气慢慢随风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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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找到简单的生活方式,形成时间的复利效应?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答案是,找到一个好伴侣。

这不是开玩笑。如果你将生活方式理解为一个实验心理学函数,包括自变量、因变量、控制变量、条件变量等等。那么,配偶是最大的干扰变量与控制变量。优秀的伴侣是你最好的同侪压力,也是你终生的同侪信任,更是你无法堕落的底线

第二重要的则是导师。形成简单的生活方式,第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一位好配偶;第二重要的事情就是是尽早在时间源头,以学徒的身份,帮一位大师打杂,然后慢慢地从边缘到中心。这样你工作早期,无数困惑,如精力分配与心力资源,通过模仿老师,得以解决。

这就是现在当代认知科学的主流观念——认知学徒制。为什么认知学徒制如此重要?因为人们容易高估自己意志力,这意味着你每天需要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是与人性背道而驰的;与小伙伴们与导师在一起,则是让你更容易获得反馈与从嗅觉视觉听觉到灵魂的刺激:我不能再堕落了,我要加速我的进展!(关于认知学徒制的介绍,更多参见我的老文《刻意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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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年轻的时候,有无数变数。而你最应该坚持的大招是:找个好伴侣;去时间源头找个好导师

  • 找到你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最优秀的异性,结婚;

  • 找到你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最优秀的人的公司,去那里工作;

  • 找到你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最优秀的人,与对方一起创业。

这就是年轻时最大的大招,一招鲜吃遍职业生涯早期。就像芒格所言一样,找到好伴侣的最好方法是让自己配得上对方。你可以反过来思考,你怎样才能远超同辈,成为英才?你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承认一个同学与一家创业公司厉害?显然,你同学家的钱比你多,你不会承认;一个没有作品的创业公司你不乐意加入。这就是 Paul Graham 的答案:一个不可思议的作品。让所有人都觉得,哇!一个大学生拿到 A+ ,同学不会觉得哇;而一位大学生创办成功 Facebook,同学会觉得,哇!

在年轻时,多聚焦在「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作品」上好处多多。除此之外,其它皆迷思。其一,你无需无需加入任何圈子。其二,你可以远离社交媒体。社交媒体按照时间线排序,使得你每天都被最新出现的信息抓住,但不少时候,高质量信息时间半衰周期更长,所以必须远离社交媒体。其三,你可以简化对物质与冗余信息的追求;扩大自我创作的产出。比如我买衣服只去一个固定品牌商;又如十六年如一日,居住在公司附近,走路上班。

始终简单的生活方式,这样才能大时间周期保持合适的心气,最终干劲大。当你赢了,沉默是金;当你输了,说得更少。将心气压在自己与家人身上,那么多诉苦、那么多抗争;那么多誓言,那么多坚持,都没人会关注。十年后你来看今天自己的小情绪,会觉得格外可笑。

有了心气,将生活切换到简单模式上来,也许你会体验到人生更多乐趣与意义,就像王小波所说的一样,「人有了心胸,就可以用它来改变自己的生活」:

对我自己来说,心胸是我在生活中想要达到的最低目标。某件事有悖于我的心胸,我就认为它不值得一做;某个人有悖于我的心胸,我就觉得他不值得一交;某种生活有悖于我的心胸,我就会以为它不值得一过。罗素先生曾言,对人来说,不加检点的生活,确实不值得一过。我同意他的意见:不加检点的生活,属于不能接受的生活之一种。人必须过他可以接受的生活,这恰恰是他改变一切的动力。人有了心胸,就可以用它来改变自己的生活。

小结

年老少年都不管,且将诗酒醉花前。祝福你,拥有有趣的一生。